鱼颈纹

阅风沙市井,几世不惊

同一个人 6

先生,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疯

     老人平静地拿着表,似乎笃定了萧落不会拒绝,或者就算拒绝了他还有别的办法。

     萧落咽了咽口水,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反驳,索性就点了头,按老人的指示脱了鞋袜横躺在沙发上。

     银色的怀表底在他眼前摇晃,渐渐的银色分开成了许多个,变成慢两三拍的浮动的泡泡。

     越来越慢。

     最后银色倏地罩了他一个满眼。

     他的视野里开始出现白色,好像他是一个什么人正将身体伸出窗外,在看雪景。雪很大,大到星期五一早路上连人都没有。

     等一下,星期五?

     我为什么觉得是星期五?萧落环顾四周,屋子又破又旧,门半敞着,门口的地上有一份很薄的报纸。

   “听得见我说话吗?”老人的声音传来,“你现在能看见什么?”

   “我在一间破旧的公寓楼里的出租屋里,窗外下了很厚的雪,左边是床,右边是一个小桌子,门口有报纸。”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今天是星期五,但不知道为什么。”

  “去看看报纸。”

    他走上前伸手去够,但手指穿过了报纸戳进地板里,疼得他一愣。一个人走出门穿过他的身体,顺手拿走了报纸。

    “我的手穿过了报纸,”萧落哑着声音说,“有人把它拿走了,但报纸上的确写着星期五。”

      他追了出去,但对方永远比他快很多,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把萧落往回拖。对方一直到走进电梯,门关上,都没有转过身来。

    “那人长什么样子?认识吗?”

      萧落摇了摇头,他实在无法前进了,索性回到了屋子里。

    “我没法跟出去,有什么在把我往回拉。我现在已经回到了屋子里,从窗户看他踩着雪正在走远。他身体不是很强壮,带红针织帽,靴子的鞋带好像是…等一下…啊黄色的。”

    “屋子里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

    “如果你是说对了解他的身份有帮助的东西的话,那真的没什么。”

    “好的。”萧落似乎隐约听到水笔笔帽被按回去的声音,“现在躺到你旁边的床上去。”

      萧落很嫌弃地顿了几秒,还是咬着牙躺了上去。

    “静下心来,想着你要睡着了。我们换一个场景看看。”

      怎么睡得着,萧落腹诽,想象都做不到好吗,这个床的糟糕程度简直是登峰造极。

    “静心!”老人提高了声音。

      萧落撇撇嘴,将思绪集中在了眼睑的黑暗和数呼吸上。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他开始感觉到寒冷的风。有固体落在他额头上,很凉,然后化成液体。他睁开眼,自己已经站在了天台上。

      下雪了。

      墙角和扶手上落满了白,在黑夜里极其明显,以至于他能看见白茫茫中有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

    “我在天台上,”他尝试着小声说话,但蹲在地上的人似乎没有被影响,“现在是晚上,在下雪,下得很大。我还看到一个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走近一点,看看他在干什么。”老人说。萧落照做了。

      蹲着的那个人拿着一把裁纸刀,正在天台的栏杆上刻着什么东西,萧落模糊觉得是三条划痕,三条线的末端交缠在一起。他还想看清楚些,但雕刻人停了下来,似乎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

      萧落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但对方没有反应,他估摸那人是看不到他的。

      雕刻人开始翻阅过栏杆,站到了墙的另一头。那人脱了鞋袜,光脚踩着冰凉的雪。

    “那人刚在栏杆上划拉,现在翻到了墙的另一头,脱了鞋袜。他的靴子带是黄色的,这应该就是白天那个人。”萧落听见了密集的水笔刷刷声,老人正快速记录着什么东西。

      萧落也攀上了栏杆,他们脚下的街道空无一人,但挂着好多红灯笼,远处的市集上还能看见各色张扬的彩灯。

      元宵节啊。

      这人是要干嘛,跳楼吗?

      雕刻人摘下帽子,拂掉了上面的雪。“他的针织帽是红色的,我肯定就是白天那个人。”

      对方伸展了一下胳膊,径直就跳了下去。

      萧落愣住了。“他,他跳下去了哎,跳楼了,在元宵节跳楼了。”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拉力。

    “不不不,我怎么也要…”

    “你怎么了?”

      老人紧张起来,事情似乎开始不对劲了。

    “我被莫名拖下去了啊啊啊!”

      地面越来越近,雕刻人血肉模糊的身体就在他眼前。

 

      萧落死死盯着似乎快要触到睫毛的积雪,但他可以肯定自己没事,没有真的摔扁在地上。

      他伸出手触到地面把自己撑起来。“我没事,没有真的摔在地上。”耳边传来老人松了口气的声音。

      他拍了拍衣服,抬头正看到那人被一个姑娘从地上拉起来。那人的样貌变得年轻,一副没睡醒的迷茫样,而他面前的姑娘身上满满是他熟悉的平和的能量。

      萧落觉得自己被钉在了原地。

    “我看见她了。”

    “她带着那个人的灵魂走了,顺着前面的路一直走。那个人变年轻了,而且越走,他俩的身体越趋于雾化。”

       

        萧落从沙发上坐起来,脑子还是有些恍惚,他慢慢揉了揉酸痛的颈子。老人从他醒来就没说过话,一直以手撑头地望着炉火发呆,手里的笔飞速旋转。

      “先生,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疯,也没有胡说,”他咽了咽口水,“我真的看到了。”

      “我知道你没有,”老人说,“那种状态下没人能撒谎。我只是在想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经历过?”

      “上一世。”老人起身拉开了窗帘,“你不是想知道吗?你说你看到的那个,不是死神,但是概念上很像。那是引路人,也叫“大师们”(masters)。美国心理学家布莱恩 魏斯从心理学上证实了转世和前世记忆,实施这一过程的,是那些已经完成历练所以不会再轮回了的灵魂。他们在一个中转站传授他们的智慧,带死去的灵魂放下前世的喜怒哀乐,平静地进入下一世。”

        萧落觉得脑子有点疼。

        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理论听起来更疯?


《不正常人类症候群》书友会
活动时间:五月六日 14:00-17:00 星期六.
地点: 北京市 朝阳区 老书虫咖啡馆露台(三里屯南路4号院)
费用:免费.

详情:
我们都在大千世界里走,庸庸碌碌,茫茫人海,竟鲜少能找到一个停下来的理由。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地追着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知道耳边溪流,咫尺可达
不知道天地浩瀚,人间喧哗
但我知道
星辰在上,波光在下
我在你身边
等你的回答”

张寒寺的笔下,莱特昂的诗里,是悠远的苍穹和星河。我们可以沉下来,从书店外的街道和在热浪里剥离,沉进轻巧的科幻故事里,沉进作者的脑洞里,寻一方安宁,握一份清浅又温暖的感动。
5月的第一个周六,我们在这里,作者张寒寺本人也在这里,等你的回答。
”我只迷恋现在,
哪怕你我只是萍水相逢”

加入请加Kiwi的微信(1197807404),请注明是要来参加书友会的。
P.S: 作者张寒寺本人也会出席

“我们愿意相信,诚如以往
生命的凄冷寒夜里”
我们能成为互相的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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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Kiwi
海报:Vanilla
宣传:Jessie,Kiwi&Vanilla

同一个人 5

死神从我身边经过

    萧落开始失眠,越来越频繁。

    其实也没有开始的说法,他只是做古里古怪的梦,梦里有他熟悉的人,他还能看见很多模糊不清的雾气,听见他们说话。

    父亲的脸,是最为清晰的。

    他站在青白的冰凌下,看父亲走得越来越远,身型从他熟悉的富态变得模糊,最后成为一团的雾气。父亲在说话,嘴却没动,声音像是直接从思考中来;在跟着一个什么人走得越来越远,步子迈动的频率越来越不明显——他的腿已经彻底化成雾了。

    每一天晚上,他看着他,或者说他们——虽然萧落从未看见领着父亲的人,但他觉得一定是有人在那里的——走过一些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地方。多数地方是老家的山岗,还有父亲说现在已经干涸但从前还能抓鱼的村后河。萧落能听见父亲唠唠叨叨,说的都是如出一辙的抱怨环境的政府治理的话。

    刚开始萧落还能紧紧跟在他们身边,后来他被落得越来越远,怎么都追不上。他有时还会看见其他人,以雾气的形式赶超他或被他落下,思考的声音在他耳边萦萦绕绕,絮叨些家常的小事。

    他觉得,每一团雾气都在对一个什么人说话。

  “有意思,”室友打了个呵欠,“你可以考虑心理医生。”

    他伸了个懒腰。

  “我是学机械物理的,你不能指望我看出什么玩意儿来!”

 

    然后萧落在他人生的第二十个年头里头一次请了事假。

    室友很嫌弃地瞥了绞尽脑汁写请假邮件的他一眼,马上又回到了游戏里,快得萧落都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睨了过来。

    他对三环内还不太熟,所以当萧落攥着高德地图冲进那家心理诊所的时候,离预约时间还只有两分钟。他几乎是刚碰到沙发垫,一个穿运动鞋的女人就打开了内室门。

 “萧落先生吗?”她扶着门把,“请进。”

 

   心理医生的屋子,在萧落的印象里,都应该像办公楼的样板房,看起来苍白又前卫。里面应该飘荡着不知名的放松神经的香味,学者们穿着光鲜的白领服,脸被妆容修得无暇。

   但这件屋子里坐着一个老人,脸在温柔的橙色灯光里莫名的亲切起来。他斜靠在一把大转椅上,身后的火炉噼里啪啦地燃着,炉旁堆着劈得极不规律的木块,随着热气的蒸腾散发出暖融融的干木头味。

 “坐吧。”老人摘下眼镜擦了擦,“你看着不像很有精神,睡不着?”

 “是的。已经一个多月了。”

    萧落下意识坐在了最松软的椅子上。

   老人拿着一杯茶靠在了办公桌上,示意萧落沙发的右手边是各种饮料,可随意选取。他倒了一杯茉莉花茶,狠狠地灌了一口。

  “愿意聊聊吗?”老人把杯子贴在了唇边。

  “我父亲上个月去世了。”

    老人露出抱歉的神色。“恕我直言,但你看起来并不伤心。”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伤心,”萧落纠正道,“但我睡不着的原因不是这个。”他决定不讲太多。心理医生都是无神论者,而他要说的估计会被列为经典案例。

  “我目睹了一个月前的地铁拿花青年自杀案,在现场。那个男孩死了之后,我觉得有一个什么东西,一团能量或者什么的,感觉非常不对劲。然后我在头七最后一天我父亲的灵堂里也感觉到了。”

  “你觉得困惑吗?”

  “有的,我还莫名发怵。”

    萧落清了清嗓子。

  “您知道希腊神话里的死神吧,穿斗篷拿镰刀,收割然后带走死人的灵魂。我觉得我感觉到的是那种东西。”

 

    他非常小心地盯着老人的脸,然而对方并没有表现出和自己开始说话前不一样的情绪。

    老人盯了他两秒钟。

    然后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色的怀表。

  “小伙子,你所描述的感觉非常模糊,我无法明确判断。”老人在衣服上揩了揩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建议催眠疗法。”

    这么快。

    萧落愣一下,不都是先接触病患几次再进入催眠疗法的吗,他一来就上狠的?

   “这么快?”

   “很多时候我们会把催眠作为治疗而非了解事实的手法。但是你的情况够直接,弄清事实就可以达到治疗效果,我们不就省了好些波折吗?弄清楚那是否是死神,你的困惑和恐惧都应该消失。”

同一个人 4

葬礼之后

    萧落是在课堂上知道的。他握着手机的手抖了再抖,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回去。

    然后收到了大舅愤怒又哽咽的语音。

    听到那语调的一刹那,他的手机滑出手掉在桌子上,旁边的人连看了他好几眼。他平静地站起身,把电脑和参考书塞回包,脚跟一转就往外走。台上讲师的话卡在嘴里,只能徒劳地大喊回来,还在上课。那些字眼送着萧落走出教室,直到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萧落觉得骨骼在燃烧,脑子也烫,跌跌撞撞地像是连步子都迈不动。半开的窗户里吹进冷风来,他愕然才发现今天开始化雪了。

    雪化了,高铁班次就该多了。

    他当天下午就买了车票。打电话去请假的时候校务处答应得很轻松,他寻思是大舅打了电话去说明情况。第二天破晓,他踏着晨雾和雪化了之后湿淋淋的地面踏上了北京西的月台。铁轨震动,城市的风貌在后退,他坐在车里,无法控制地想起那天晚上,手里握着花束的少年向来袭的地铁作出的拥抱的姿势。不管在车里还是车外,他都一样无法改变少年的结局。

    父亲的结局。

    他终于伏在膝盖上,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哭出了声。

    他死了啊,父亲死了啊。

 

    老屋子里特别大,即使摆上了灵台、棺材和细细密密的白绸还是显得很空荡。萧落还记得上次回家来给父亲庆花甲之寿,屋子里坐满了人,还有不少逮着人就敬酒的就从没坐下过,吵吵嚷嚷地都是些贺寿的高兴话,父亲的嘴角就没掉下来。如今多冷清,冷得好像暖气都不愿意散出来,冷得好像暖一点他就要忘记父亲已经是一具硬邦邦的尸体了。    

    他在火车上哭得力竭,现在却一点眼泪也没有了。喉咙里堵了肿块,又疼又涩地像被锁进了一个酸奶酪柜,五官里灌满了发涨的疼痛,但疼到了极致却是什么也表达不出来了。他本就不是一个善表达的人,在亲戚眼里他也就是沉默又倔强地在父亲的牌前鞠了三躬,然后就默默坐到了一旁的竹椅上,抱着肩发呆。眼泪在此起彼伏的哭声里一滴一滴砸下来,晕湿了他的前襟。

    头七的晚上都很长,也很安静,只有细风吹过时带起窗帘会有几声响动。大舅沉默着,这是萧落所见过他最难过的时候,第七晚他也是第一个睡着的,萧落甚至没有听到他打一声哈欠。

    一个接一个地都睡过去了。萧落清醒着,他站起来绕着棺材踱步,里面的父亲面色铁青,却还洋溢几丝着富态的神气。他盯着父亲的脸。猛然间就觉得一阵熟悉的能量从门口进来了,不是走进来,没有声音没有图像也没有影子。就像一团漂浮的平静的精神力,不紧不慢地径直向棺木去了。

    和上一次一样,那东西在棺材上停了一会儿,就要离开。萧落直直盯着那处虚空,嘴唇张了张,用气音问了一句。

  “有人在那儿吗?”

 

    萧运海看见他的引路人一顿,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他转头向四处看,很诧异地看到了儿子,穿着白衬衫,脸在青白的月光里显得无力又脆弱。儿子的眼睛在他和引路人身上巡梭,却不像能看到他们的样子。萧落的嘴唇一动,轻声地似乎又问了句:“有人在那儿吗?”

  “哎,孩子叫我们呢,”他扒拉了一下引路人的肩膀。

    那姑娘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向前走。

  “他看不见我们的。”

  “可是他……”

  “他只是感觉到了。”

    引路人斜了下脑袋,视线和萧落的相擦而过。

    不对劲。 


同一个人 3

一个课题的诞生

   那晚十三号线停运了两个小时,月台上喧闹了一会儿反倒安静了下来,除了警察、几个记者和工作人员就也没有什么别的人了。萧落打了的士回家,那时候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上积了雪,一小部分融化的水还没来得及滴下来就冻成了冰条。

    他一个人走上合租楼的楼梯,漏水的空调在二楼窗户上结了厚厚的冰。他的脑子里很乱,终于回到屋子的时候几乎是头重脚轻,同居人塞着耳机躺在沙发上打守望先锋,对萧落的回归没有一点表示。

    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对这个游戏那么痴迷。

    之后的事情他就不太记得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清醒。

    准确来说,他是被雪刮醒的。

    冰渣子哗啦啦地打在窗棱上,同居人在隔壁倒腾昨晚就开始漏水的水龙头,萧落进入洗手间的时候他嘴里还叼着一片面包。

  “今天不上课,”同居人说,嘴里叼着面包所以声音发蒙,“公交、地铁停运,暴雪警告,学校已经打电话来了。”

  “噢真好。”萧落说,从洗手台上拿过牙刷,“谢谢通知。”

    或者说,太好了。给了地铁足够的时间来反应和处理昨天的惨案——没有媒体会在这个鬼天气去参加新闻发布会的。

    他最后端着一杯咖啡回到桌子上,从笔记堆里找出昨天犯罪心理理论课的记录。内容少的可怜,他也就写下了课题的名字,和“三重人格自杀”。

    萧落叹了口气,想着自己现在可以干点什么。必读书目的书单他已经甩了要求一大截,刚开学也没有什么报告要写。他决定开始挖掘“三个默生”的事情,长得那么像,很容易就让他提起兴趣来。

    网上关于“默生”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被很多教材列为经典案例之一。论坛上关于默生死亡的原因辩论得相当激烈,众说纷纭。辩论时间跨度很大,从2000年一直到昨天下午都持续有人在留言、争吵。

    他打开论坛上有人甩下作为证据的数据包,耐着性子读过长长的分析,留下数据包的人还很贴心地划出了某些重点。他注意到分析里有一段被划成了红色,非常扎眼。是一段阐述一个似乎反复在出现的裂痕,底下附上了照片。“默生”的公寓楼周围的墙上都有裂痕,他的屋子里,甚至他出生和生长的房子里也有,最后在他的遗书上也有相似的折痕。那一段话分析,这个裂痕是默生表达自己存在的暗示,那个由三条线组成的裂痕代表他自己,三人一体。最后这个分析人称谋杀现场也有这样的裂痕,而且裂痕有指向性,跟着裂痕扩散的方向会回到默生居住的公寓楼。

  “典型的矛盾心理啊,”萧落咬着笔杆,“这人要么真的是一个精神分裂,要么就是一个极其自我矛盾的人。自我矛盾到一定状态,会产生精神分裂的错觉,诱发臆想。默生的自我矛盾很明显,一个人不想让人知道,逃避和自责,所以警察找不到人,可能是跳楼的诱因之一。一个人想要让人知道,自负和炫耀,留下指向住处的裂痕。最后一个人希望他们别再争吵,所以裂痕的图案里三条线缠绕在一起。”

    更多的资料是关于谋杀的前因后果。默生是当天晚上在进入的酒吧,因为和陪酒女聊天砸了酒杯被伙计盯上。后来他夺门而出——老板非常惊讶默生知道后门,拽着陪酒女追了出去。几个人在后巷子里起了争执,随后发展到打架,最后以默生杀人作为结尾。而后是空白的十五天,直到默生的自杀。这十五天恐怕就是默生体内的三个人格争吵最为激烈的时候,最后无法解脱,只得自杀。自杀是哪个人格主导的还很难说,但他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把这一刻的想法写了下来,才想起教授并没有布置需要研究的问题,只能作罢。

    雪还在下,同居人已经抱着电脑回到了沙发上。没人知道他刚才在萧落门口站了好一阵子。


同一个人 2

鲜花和男孩

    劈天盖地的议论一直持续到他最后一节课下课,甚至会更久。他在门外甩开伞的时候雪才刚刚小一点,扫雪车在阴天里的轰鸣声几乎盖住了其他一切声音,大学里的护工穿着土气的橙色外衣,拿着扫帚走来走去地清扫积雪,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他们身子瘦削,骨架却大,看着就是北京本地人。有个姑娘站在门廊里抱怨雪脏了她UGG的银白色毛靴。一个大妈小跑着从萧落面前经过,皮鞋面斑驳得似乎随时会裂开几道口——或者鞋已经裂了,她在鞋里面又糊了透明胶给粘回去。

    他踩上雪渣的时候身体无法控制地陷了下去,所幸没有陷下去太多,他还能平稳地向前走。他今天的课本来就晚,住的地方都快到五环了,得坐上很久的地铁,走得慢恐怕会赶上晚高峰巅峰被挤成沙丁鱼罐头。

    他加快了脚步,到后来几乎小跑起来,像在人行道的薄冰上跳舞。

    路上堵得动不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除了白就是半亮的红色车灯,汽车交互的尾气融化了马路牙子上的雪。玛莎拉蒂和大众车头贴着车尾,司机都在大声喊,但没什么用。

    萧落的耳机里,是李健的贝加尔湖畔。

 

    他拿出地铁通穿过闸机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束鲜花,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在萧落要走过他的时候露出一个近乎羞涩的笑来。

    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李健轻声地唱。

    那声音是深情到近乎完美的,一如少年低垂的眉眼和他手里素雅的栀子花。

    那种一片一片叠加的花瓣是萧落最喜欢的,这样一大捆白得这么清雅的栀子也是不多见,花瓣上还滚着刚被喷上的水珠,男孩恐怕跑了很多家花店凑了最好的,再自己绑成花束。

    五分钟后,萧落又在月台上看到了他。花束被他攥在手里,周身气压低的几乎能碾碎地上的易拉罐,被喷湿的花瓣向下淌着水,在他身侧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一双银白色的UGG在黄线外踱来踱去,姑娘大笑地挎着双手在讲电话,萧落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但他猜测十有八九是男朋友。

    对比好强烈啊,她把他甩了吗?

    她突然捂着肚子笑起来,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非要把情绪歇斯底里地笑出来。萧落看她的口型,来来去去也就是两个字,分啦,好像这是一件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男孩看上去是想哭的,但他忍住了蹲到地上,在把他狠狠羞辱了的人面前露出哪怕一点点的委屈。

    提醒进站的喇叭响了。男孩的身体也随之动了,他两步踩过盲人带和黄线,跳下了月台。

    人群里爆发出惊叫,那时候月台上的人非常多,但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要远离这件事情。那姑娘还没来得及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挤进了人群里,男孩看不到她了,萧落也看不到。但男孩仍旧毅然地站在铁轨上,萧落在月台都能感觉到铁轨的震动。

    车要来了。

    有人大喊着赶紧找工作人员,但没有人动,更多的人只是拿出手机开始录像,有人甚至在写朋友圈。他手里还握着花束,蔫嗒嗒的花现在挤成一团,完全没有端庄的白花应有的样子。人群在等,寂静却歇斯底里地等着他宣布,大喊或者尖叫或者痛斥,那个不管是什么让他如此激动的事情。

    他们在等着看笑话,看一场闹剧。萧落心想。

    后面从月台的另一头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叫,听上去极其困惑和恼怒。没有人回答他们。

    是的了,萧落想,我们这里是最尾的车厢,没有摄像头。

    有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在笑,相互打赌这是不是网红的新套路。刚从手扶梯上下来的还在抖伞上的积雪的人都想挤过来看个究竟。

   “你快上来!”萧落最终还是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有什么不好解决,别这么傻地寻死啊!”

    几十部手机一下对准了他。他觉得自己一下站在了风口浪尖。

    男孩轻柔地向他摇头,像一个即将在蒲团上入定的僧人,手里的花束却攥得死紧。

   “别开玩笑了,这是命啊。”萧落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现在几乎站在了月台边缘,“你有没有想过一会儿地铁司机要怎么办?想让他摊上一条人命吗?”萧落回头去找那个姑娘,但是争着把手机举高的胳膊完全挡住了视线,他只能靠自己。

  “想了。”男孩喊回来,声音意外地很好听,“但是我不想坚持下去了……”

    后来他说了什么萧落都听不见了,轰鸣掩盖了男孩的声音。

    地铁的前头灯从隧道的另一头闪过来,有女人开始尖叫,工作人员开始跑,朝对讲机里大吼停下来,有人在轨道上。

    人群在向后退。萧落没有动,人潮退却时他看到了那个姑娘,她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眼睛里是震惊,但更多的是不解。男孩举高了花束,车厢里的人抬起头,窗外是涌动的向后去的人潮,和疯狂大叫的拿对讲机的工作人员。

    鲜花,血液和黑暗,萧落最终也没看,他随着碰撞狠狠地抖了一下。姑娘尖叫着跪倒在地上,捂住眼睛。

    但直到很久之后他都还记得碰撞过后的两三分钟发生的事情。

    一阵很轻的,气流一样的东西从他的头顶略过,或者说一阵只能用平静的能量来形容的东西从他的头顶飞了过去。和地铁风口吹出来的风一样,但他莫名地感觉到了某种情绪在里面,极其强大,强大到他都不想反抗。

    那能量在碰撞的残骸上方停了下来。呆了一会儿,然后又离开了。

    萧落无法肯定自己是不是神经错乱了,但他感觉在那股能量离开以后,一直环绕在残骸上的类似固执的情绪也随之消失了。像是被带走了。


同一个人

他把咖啡杯放回杯托上的时候,一个年轻人正好在他面前沙发上坐下,挡住了他盯着发呆的暗黄色路灯。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的视线并没有放在自己身上,松了口气似的转身向服务员要了一杯抹茶拿铁。

    路灯光在渐暗的天色和头发的遮挡下并没有不见,只是被遮住大半,剩下一团模糊的光圈,叫人分不清那是路灯还是白昼最后的光。萧落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放回面前的本子上——里头一个字也没有,钢笔被端端正正地摆在一旁,笔尖上的墨迹几乎干透了。

    他在这里坐了该有大半天了,从午餐的蔬菜沙拉到现在的第五杯咖啡,服务员频频向他张望,却没有上前。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只是定定地发呆,一个方向看腻了就换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始,却有一股强烈的欲望要把那些闲散的碎片写下来。

    玻璃上蒙着混杂了流浪汉呼吸热气的烟圈,另一部分则缓缓上升,融入白昼最后一丝亮得热烈的颜色里。他看见一个讲电话的女人从吞云吐雾中穿过,毫不介意地吸进从其他人口中喷出的烟尘。

    仿佛他们本就一体。

    污浊的白烟被不同的人吸进去又吐出来,被树木吸去转化成氧气,再被吸进呼出,循环往复。

    我们本就一体。

 

 

    

同一个人

     

    萧落在蓝青色的大门前收了伞,抖了抖伞面上堆积的雪花才伸手拉门。碰到结霜的门把一瞬间他收回手,想起没带手套就摸铁片是会被粘住的。他还不习惯北京干瘪瘪的冬天,每天早晚全身要是不擦厚厚一层润肤露准得干出裂痕来,出门被风一吹疼得像是被撕开几条豁口。   

    屋子里却暖和,跟门外简直是天差地别,但坐久了就会要喘不过气,被几十个人呼进呼出的那一小点空气透着干枯的玉米味,和着讲课老师软糯的乡音飘飘荡荡,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

    萧落望着窗棱,思绪频繁地随着雪花落到别处,稀稀拉拉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祈祷这场折磨能快点结束。后排突然有人吹了声口哨,直叫他的名字。每次从北腔里听见自己名字都让萧落莫名反感。他的名字本来清晰,秋果落地般孤寂却掷地有声,京片子混沌,咬得字都融到了一起。

    黏糊的音调里他不觉得那是自己的名字,他总觉得要是应了,就会和他们一起落进不清不楚的泥塘里,再也爬不上来了。

    但他不得不应。

   “怎么啦?”

   “那不是你吗萧落?哥儿几个还真不知道您老原来是从死亡线上捡了命回来的,难怪对咱肤浅的人爱搭不理!”后排穿羽绒衣的人咯咯笑起来,引得全班都笑,不论男女都转过头来盯着他,连台上的江南讲师也伸长了脖子想看清萧落的脸。萧落这才转正身体,正瞥见投影仪上一张有点模糊的黑白照片。

    一个男人倒在—-虽然没有颜色但是不难分辨——血泊里,眼睛还睁得很大,望着头顶雪花飘下来的方向。那不是他,萧落几乎是立刻就下了结论,那人和他的面部轮廓有三四分像,但是非常经看,看了一会儿他不得不承认要是远看还真有可能弄错。

   “这不太像萧落同学,“瘦高的江南老头最终反驳道,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笑声,“但有这样的代入感也好,方便你们记住这学年最重要的选题之一,我们叫它“3个默生”。是八十年代最有名的多重人格自杀案,虽然也有部分人相信这是一场谋杀。”

    好你大爷,萧落心想。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老头在这里教课以来说得最让学生满意的话了。

  “关于默生本人,或者说他最本身的人格信息并不多,但也非常具有代表性和相互矛盾性。孤僻,敏感,不合群,智商高,家庭背景很好但童年在父亲管教下颇为凄惨。作为刑侦律师出道后混得风生水起,但29岁那年因离异被妻子和离婚律师骗得破产,后移居侨城东街,也是就当时的红灯区附近。”

  “他在大年三十的除夕夜杀死了一个陪酒女,两个酒吧伙计和老板。那时候摄像头不普及,又是人们在家团圆的晚上,当地黑帮在那几条街势力也很大,所以没有人知道谋杀是怎么回事。这里面的细节是警方最后在默生的遗书里拼凑起来的,后面我们会具体讲到这份遗书,它可以说是组成案件以及我们对默生三重人格猜测的主要证据之一。”老头顿了顿,动作缓慢地喝了口水。台下的学生陆陆续续又回到了神游状态,相比平常却还是多了不少人在听,大多数憋着笑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地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八成是想拿萧落开涮的梗。

    老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准备下课去找萧落道个歉。

    虽然他不觉得抱歉。

  “默生的尸体在十五的清晨6点钟被发现。案子的疑点有三个,第一是尸体认领的时候没有找到任何亲戚来认领,倒是死了人的酒吧的调酒师说默生在死人那天晚上在酒吧呆了一会就从后门出去了,他都不知道默生一个客人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后门在哪儿的——不是后厨的门,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后门——跑路用的。第二是其中一个死者怀孕的妹妹哭着说孩子的父亲不负责,开始警察以为是另外几个死者,但她说是默生,还说他经常带她去家里,但她对默生租住的公寓完全没有印象。她指引警察去的屋子是一间许久没有人租的陋居,衣柜深处也的确有她的内衣裤和卫生巾,还有避孕套,但我们无法证实默生在这里居住的真伪,屋子里没有男性的任何用品。第三个疑点是他的遗书,里面有三种不同的字体,各排一段,说话方式各异,各自包括了默生故事的一部分,综合起来能得到一个完整的故事……”

    老头后来噼里啪啦讲了很多,萧落都没有听进去,他盯着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的自己手里的笔尖,这样他能更清楚地听见后排议论的声音,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

    声音高高低低的,他听不太完全,但也已经够了。

    金色在窗栏的雪块上闪过,落在他的发旋和鼻尖,身后被拖得狭长的影子,有无聊的人用手影做出裁剪的姿势,咯咯地笑。他的脸闪闪烁烁,像是灵魂缺了一隅。

    

 

 


欧式三十题 (No. 11)

11.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渡过午夜最后的钟响,指针开始慢慢迈向虚无的十三。浓雾中缓踱的黑影渐渐清晰,金辉与蓝光背对背站在一起,默契如常。但他很清楚,幻境中自己背后的不过是一团有色的雾气。
金棍挥动的光泽点燃了路灯,玻璃罩里跳动的火苗渐渐变为暖色调,雾气被光芒刺中,开始潮水般向中心退避。少年处于迷雾中央,他身侧的空气渐渐沉重起来,弥漫着湿冷的,让人不舒服的味道。被劈散的黑影散进了晦暗的水汽中,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休整好的聚魂们再次向他发动攻击。这些下身飘渺手臂强壮的魂体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他或许只有在运气好的时候,能捕捉到利爪划过水汽的擦擦声,赶忙举棍格挡虽是能顶住,虎口也是阵阵发麻。雾气被路灯的光辉推搡着,几乎就围在他身边打转,伴随着聚魂毫不停歇的攻击,在少年全身留下或粗或细的抓痕。很显然,他已陷入了困兽的境地。
西尔维亚翘着二郎腿,兴趣缺缺地观望着下方一片混战,单方被虐的情境愈演愈烈。“我们真该警告他一句,” 黑衣女人懊恼地撑着下巴,眼中却是笑意嫣然,“大钟可是没有时针的,分针每每走到十二,第二队聚魂便会被召集来,以此类推。”
意识空间里,维多利亚神色木讷地靠着枯枝,身体几乎融进了化不开的阴影之中,她始终没有抬起头,似乎不屑施舍哪怕一丝眼角的余光。她双手抱肩,指尖轻点着胳膊,发出和谐而缓慢的嗒嗒声。
西尔维亚轻笑着摇摇头,以为我真的看不见吗,小维?你肩膀的颤抖,上衣随着呼吸不自然的起伏,指节在手套之下也一定绷地发白。她正想开口嘲讽两句,眼神转回的刹那,树下一个人影也没有了。女人猛地站起身,没有风光顾的街道上,她只听见了武器碰撞和不时的哀嚎声。踢腿声在击打到她的前一瞬间自后脑袭来,她没有任何时间反应,便被狠狠踢倒在地,额头上一片湿润。腥潮顺着流血点扩散开来,她被按着无法动弹,放肆的血液浸过睫毛和发丝,鼻翼和口间满是血腥的苦味。她的意识轻轻沉淀了下来,她们都太过熟悉这感觉,当另一方掌控时,自己就将沉入水底,由第二层执念覆盖表面。西尔维亚没有反抗,我们总会扳回一局的,入水的前一秒,她嘟囔出几个无意识的音节,嘴角上扬。
维多利亚并不太记得之后的事情了,消灭聚魂对于任意国特别行动员来说小菜一碟,她也没打算认真对付那群不管怎么补都只有一半身子的杂碎。但有些东西,似乎镌刻进了记忆深处。劈碎两个企图偷袭的魂体,他的金棍险险扫过姑娘颈项。小维?他愣在了原地,那个身影转瞬间又消失进了雾气深处,冰冷的水汽里似乎多了一丝薰衣草的芬芳。
画在钟面上的时针随着分针的接近闪烁起来,远处的街角和巷子一片漆黑,朦胧的黑影聚集在一起,迈着整齐的步伐向雾团走来。果然,褐瞳微微一闪,她迅速跳出雾团,踩过接二连三的魂体,身后传来的惊呼和抱怨声令她烦躁不堪。顺着塔楼跳上钟面,西洋剑尖毫不犹豫地砸碎了骨瓷钟面上时针的色迹。
万念寂灭。
男孩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了,多米尼克靠着他的肩膀睡得正香,使者们四平八仰地倒在大教堂的地面上,额头上皆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成功闯过了幻境,尤其是卫波....望着杰奇怀里发丝汗湿的姑娘,晚霞黯淡的赤橙辉照下,维多利亚月光下柔和的侧脸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我知道是你,小维。他向后靠了靠,顺手搂过高飞狼左右摇晃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不会太久的,等我们摧毁了莫里斯,我带你回来。

The Desire that drowned me

I desperate you
Like fish live in water, human breath in air
the requirement is endless


Distance between our occupation drowns my mind and yet dried my soul
But as I glared through windows of Greyhound
You set straight with milk-tea on hand and 7 televisions on
And yet no dew had condensed on my lash
I realized that
we have never had any conversation


But I desperate for your glance,
I walked round and round everyday outside Greyhound waiting
If I could honorary walk in front of you
I want to witness myself in your greenish grey eyes,
Even just one second
Even as the thousands of millions faces reflected in those dazzling eyes
I'd die for a go


But I desperate for your expression,
Anything but the arrogant smile and ignorance
For that
I felt lowered into the common class you described as goldfishes
Brainless, logic-less and reasonless
You stood upon morals in way higher stairs
I'd like to be first that hold your hand


I am unique, Sherlinton
As you're about to know
I followed you footsteps,
stepped all bricks you walked beside Rhine River
touched all handles you hold for climbing on top of Eiffel Tower
Sat on the exactly spot of the Gondola you toured Venice
and breathed the same air with you in London
The soul that formulated for you
Only You